今年夏天，我跟着中国传媒大学的实践团队一起去了云南大理，花了小半个月泡在周城和喜洲的各个扎染工坊里，摸了摸那些蓝白布料上的百年纹路，也跟着当地白族老人学了最传统的扎结手法。

去之前我对扎染的印象还停留在网红店打卡点的那块装饰布，以为就是现在商家做出来的网红文创产品。真到了地方才知道，这项工艺在这里已经传了上千年，从最开始给当地人做衣服做头巾，到后来变成游客带走的伴手礼，一路走过来变了很多，也留下了很多老东西。

我们第一个拜访的，是周城当地做了一辈子扎染的段奶奶。段奶奶今年快八十了，手还是稳得很，捏着棉线给我们演示扎结，说她十几岁就跟着自己妈妈学扎染，那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做，姑娘会不会扎染，还是说亲时候的重要评判标准。

那时候做扎染，可不是为了卖钱。白族的传统服饰，围裙、头巾、背小孩的背布，全都是自己家染的。染料都是自己上山采的板蓝根，挖回来泡在大缸里发酵，要放好几个月才能用。布料也是自己家种的棉花织出来的土布，韧性好，染出来颜色正还耐用。段奶奶说，过去嫁女儿，母亲都要提前好几年染好几匹布，给女儿当嫁妆，布上的花纹都是长辈亲手扎的，藏着对孩子的祝福。

我们跟着段奶奶扎了一块小方巾，才知道这活儿有多磨人。同样的花纹，不同的人扎，松紧不一样，染出来的晕染效果就完全不一样。扎紧了染不上色，扎松了晕开太乱，全靠手上那点常年做出来的感觉，根本没有统一的标准化操作。这也是为什么每一块手工扎染都是独一无二的，机器永远做不出来这种自然的纹路。

后来我们跑了当地大大小小十几家工坊，发现扎染的发展其实就是跟着当地人的生活变的。民国时候，大理的扎染就已经做成了生意，周边地区的商人都会来收布，运到昆明甚至东南亚去卖。那时候周城已经成了滇西一带扎染的中心，几乎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染坊。

到了改革开放之后，扎染变成了出口创汇的重要产品，很多当地的乡镇企业做起了批量扎染，出口到日本和欧洲，那时候周城几乎人人都能靠扎染赚到钱。不过那时候做的都是批量货，图案都是固定的，主要做布料和围巾，跟最早的家用扎染已经不太一样了。

最近这十年旅游火起来，扎染又变了方向。现在更多来买扎染的都是外地游客，大家喜欢买小方巾、帆布袋、T恤这些小件文创，也喜欢自己动手体验扎染的过程。很多年轻的传承人，把原来的传统花纹改了，做成了更符合年轻人审美的图案，还跟设计师合作，出了很多扎染的家居产品，卖去了全国各地。

我们在喜洲遇到一个年轻传承人阿泽，他是段奶奶的孙子，原来在昆明上学，毕业后干脆回村里接手了家里的染坊。他跟我们说，原来他觉得扎染就是老掉牙的东西，回来做了才发现，现在的年轻人反而喜欢这种手作的温度。他开了抖音和小红书，发自己染布的过程，好多网友看了都专门过来找他学做扎染，还有美术馆找他做展览。

阿泽也说，现在发展也有发展的烦恼。很多商家为了赚快钱，用机器印花冒充手工扎染，价格压得很低，反而把真正做手工的挤得不好过。还有就是传统的板蓝根染色，成本比化工染料高太多，很多人嫌贵不愿意买，能坚持做传统植物染的工坊已经不多了。

这次实践我们也采访了当地做扎染保护的工作人员，他们说，现在大理扎染已经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了，政府也在给老传承人做补贴，也会组织年轻人免费学手艺。很多大学也跟当地工坊合作，做设计创新，帮着把老工艺推出去。

待了半个月要走的时候，我看着村口大榕树下晒着的一整排蓝白扎染，风一吹布料晃啊晃，阳光透过来，那些晕开的蓝色纹路特别温柔。我那时候突然反应过来，这项工艺能传上千年，不是因为它一直不变，反而是因为它一直跟着生活变。从当年姑娘嫁妆上的祝福，到现在年轻人背包上的装饰，变的是用途，不变的是手作人捏着棉线的时候，那份认认真真的心思。

其实好多我们说的古老工艺，从来都不是放在博物馆里落灰的标本。它就是跟着当地人的日子一直往前走，有人学，有人用，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心思放进一针一线里，它就能一直活下来。我们这次过来探索，不只是看它过去是什么样，更是看它现在在怎么活，未来能走到哪里去。

从大理回来之后，我把自己亲手扎的那块小方巾挂在了书桌前面。每次看到那块蓝白纹路，就能想起段奶奶皱着手教我拉线的样子，想起染坊门口大缸里飘着的板蓝根味道，想起风吹过晒布场的时候，那种整个人都慢下来的感觉。希望再过几十年，还能有人在大理的村子里晒扎染，还能有人愿意坐下来，慢慢扎一块属于自己的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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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Q]：这次中国传媒大学实践团队去哪里探索扎染工艺？
[A]：实践团队前往云南大理的周城、喜洲等地，探索当地古老的白族扎染工艺。
[Q]：最早大理扎染是用来做什么的？
[A]：最早扎染是白族当地人制作日常服饰，比如围裙、头巾、背布，女儿出嫁时，母亲还会提前染扎染布匹作为嫁妆。
[Q]：传统大理扎染的染料是什么？
[A]：传统扎染用的染料是上山采摘的板蓝根，挖回来后放入大缸发酵数月才能使用。
[Q]：为什么每一块手工扎染都是独一无二的？
[A]：手工扎染全靠手控扎线的松紧，不同人扎出来的松紧度不一样，染后的晕染效果也不同，没有统一的标准化制作方式，所以每一块都是独一无二的。
[Q]：大理扎染的发展经历了哪几个主要阶段？
[A]：最早是白族民间自用，之后变成商品流通到周边地区，改革开放后成为出口创汇产品，近些年依托大理旅游业，转型为文创产品和体验项目。
[Q]：现在年轻传承人给大理扎染带来了什么变化？
[A]：年轻传承人会结合年轻人审美改良传统图案，开发文创家居产品，还通过线上平台宣传扎染，吸引游客体验，拓展了扎染的传播渠道。
[Q]：现在大理扎染发展遇到了什么问题？
[A]：目前存在商家用机器印花冒充手工扎染打价格战，传统植物染成本高受众少，坚持传统手艺的工坊生存空间受挤压的问题。
[Q]：扎染工艺能传承千年的核心原因是什么？
[A]：扎染一直跟着大众生活需求变化调整，不固守旧形式，同时始终保留手工制作的温度，一直有传承人愿意投入心思钻研，所以能一直传承发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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